半夏小說

第77章 不安心瀾,親自縫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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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不安心瀾,親自縫補

程遠韬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盤算中。

聽了這番話,他眉頭皺了一下,寬慰道:“夫人莫急,神策軍新得勢,行事張狂在所難免,咱們須得避其鋒芒,再說承業不是平安回來了麽?

“至于李崇晦……唉,聖心難測,眼下這風頭上,誰去求情,只怕都會引火燒身,更何況我們侯府如今也是自顧不暇啊。”

他起身,走到李靜琬身邊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,放緩了語氣說道:“夫人放心,昔日情分我自然記得,待這風頭稍過,我自會尋機打探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府中上下需謹言慎行,莫要再授人以柄。”

最後,他說道:“還有,近日外面不太平,夫人還是多在府中靜養,無事便不要出門走動了。”

李靜琬聽到那句“多在府中靜養”,微微一怔。

她看着丈夫看似關切的神情,心中一片冰涼。

這話裏的意思她如何聽不出,侯爺這是眼見李崇晦失勢,北司權柄愈發穩固,生怕被劃分為“李黨”,影響他接下來可能要去走的“門路”。

她原以為縱然是利益聯姻,這麽多年過去,總該有些許夫妻情分和共同進退的體面。

但此刻她卻明白了,在侯爺心中最重要的永遠都是他自己。

李靜琬欲言又止,默默垂下眼簾,應了一聲: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——

馬蹄聲漸漸遠了。

神策軍收獲滿滿,揚長而去。

西市滿地破碎的陶罐、翻倒的貨攤、散落的貨物,一片狼藉。

程恬立在街角,夏風拂過,吹動她的裙擺。

神策軍此番舉動,既是立威,也是斂財,而貪婪冒進的長平侯府,已成了網中的肥魚。

只不過她心中尚有困惑。

長平侯的投入超出了她的預計,這并不合理,對于侯爺那邊,她可沒有能力出招唆使。

商賈乃是賤業,而長平侯向來喜好面子,按理說不該插手香料倒賣,更不該如此不計代價地囤積居奇。

怎麽,難道長平侯府缺錢了?

程恬搖搖頭,不再糾結此事,不久後會有機會問清楚的。

今日西市之亂,不過是風暴掀起的一角,更大的動蕩,還在後頭。

她收斂心神,将這份隐憂壓下,轉身走入熟悉的雜貨鋪子,買了些針線,用于縫補衣物。

家中用度,能儉省便儉省些,這是她持家的本分。

回到小院,王澈主動推門,程恬眼尖,發現他右側袍袖靠近肘部的位置,竟破了一道寸長的斜口。

“郎君,你這衣服……”程恬上前,輕輕觸碰那破口。

王澈扭頭,順着她的視線看去,臉上頓時露出驚訝又懊惱的神色:“定是方才人群混亂,在西市不慎刮到了,這可是娘子才給我做的新衣……”

他流露出的心疼,遠遠超過了對于一件衣服本身的珍惜。

他連忙将外袍脫了下來,就着天光仔細檢視,生怕還有別的破損。

松蘿見狀,上前一步道:“郎君,給奴婢吧,一會兒就給您補好,保準看不出來。”

“不必,我自己弄破的,合該我自己來補。”王澈卻側身避開,将衣服緊緊攬在懷裏,像是護着什麽寶貝。

說完,他竟真的取了針線笸籮出來,選出一根針,又從一堆彩線中比對着尋出了顏色最相近的,穿針引線。

程恬阻止了還想上前幫忙的松蘿,吩咐她去準備清爽的冷淘面作為午食。

王澈握慣了橫刀弓弩,此刻捏着那枚小小的繡花針,大手顯得格外粗笨。

從小是阿娘給他縫補衣物,但王澈長大後還是學會了最基礎的針線活兒,只是久不補衣,手法生疏,現在線腳難免有些歪斜。

他全神貫注,下針時小心翼翼,力求将那破口對齊縫好,即使針腳不算細密勻稱,卻也看得出是他用了十二分的心,想将那破損處修補得盡可能不顯眼。

程恬的心,不由得微微一動。

自從做了那個令人心寒的預知夢後,她的心裏總是不由自主地帶着一絲防備。

哪怕王澈待她一如既往,甚至比以往更加體貼,她心底深處總有個聲音在提醒她,莫要全然沉溺,以免重蹈夢中覆轍。

她告訴自己,夢是夢,現實是現實,眼前的王澈待她真誠,正直可靠,與夢中那個負心薄幸之人判若兩人,應當珍惜當下,莫要被虛幻的夢境束縛了手腳。

然而,理智是一回事,感情又是另一回事。

程恬心中仿佛總懸着一柄未落之劍,藏着一份連她自己都不願辨明的不安。

所以,她不由自主地收斂着自己的感情,觀察和試探着他。

她認真經營着這個家,關心王澈的起居冷暖,但心底始終保持着距離,所以才會在玉真觀裏,對于真兒說出那樣一番話。

哪怕明知晉升的機會在哪裏,她也不敢扶他直上青雲。

生怕那青雲之巅,便是夢中所見的絕情之地。

可此刻,看着他如此珍視自己為他親裁的衣物,她心上那層寒冰,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。

程恬正欲開口說些什麽,小院的木門卻在這時被“叩叩”敲響了。

蘭果快步前去應門,很快便引着兩人進來。

來人是坊正劉老漢,還有他那個總跟在身邊,機靈可愛的女兒小丫,劉坊正手裏還提着一小包用油紙裹着的點心。

劉坊正進了門,未語先笑,拱手道:“王官人,程娘子,叨擾了。今兒冒昧登門,是有件事想麻煩二位。”

程恬斂起心緒,換上得體的微笑:“劉坊正客氣了,快請進,小丫也來啦?”

王澈見狀,也只好暫時放下手中的針線,起身相迎:“坊正不必客氣,左鄰右舍,有事但說無妨。”

小丫今日換了一身體面的花布衫子,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先是好奇地瞟了瞟那件待補的袍子和針線,又在王澈身上轉了轉,最後脆生生地朝着程恬喊道:“程娘子!”

随即,她像只歡快的小雀兒,幾步便蹦到程恬身邊,拉住程恬的手輕輕搖晃。

她仰着臉,滿是期待地央求道:“程娘子,阿爹阿娘說,我大了,要給我取個正經的大名兒。我不要叫招弟、盼弟那樣的,我想要一個好聽的名兒,程娘子,你給我取一個,好不好?”

劉坊正趕忙将手中那包點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,甚是懇切地說道:“叫二位見笑了。這孩子眼看一天天大了,總不能一直‘小丫、小丫’地叫着,不成個體統。小丫雖說是個女娃,卻也機靈懂事,我和她娘商量着,不能虧待了她,想着正經取個名兒,盼她日後也能有些出息。

“可我們兩口子都是粗人,肚裏沒幾點墨水,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。咱們坊裏誰不誇程娘子知書達理,王官人更是金吾衛裏的俊才。小老兒今日真是厚着面皮,懇請二位恩典,費心給這孩子取個正經大名,也算是她的造化了。”

王澈聽完,便看向程恬,取名之事,他自覺不及娘子心巧。

程恬低頭,正對上小丫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。

她輕輕拉起小丫的手,柔聲道:“好,讓我想想,一定給我們小丫取一個最好聽、最有福氣的名字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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